12.75 亿美元首付买一个 I 期分子:吉利德拿下口服 IL-23R 大环肽,多肽的第二条需求曲线
10 月 22 日吉利德宣布以 12.75 亿美元现金首付(约 85 亿元人民币)收购上海瀚辰星泰的口服 IL-23R 抑制剂项目,核心资产 HCXT-2001 尚处 I 期。这是一笔典型的「早期资产、高额首付」交易:卖方 2023 年 4 月成立,三年多把一个临床前分子推到十亿美元级首付。看点不止估值——口服大环肽若走通,将为多肽 CDMO 打开 GLP-1 之外的第二条吨位曲线。
10 月 22 日,吉利德科学宣布已与上海瀚辰星泰(PepStar Therapeutics)达成最终协议,收购其口服 IL-23 受体(IL-23R)抑制剂项目,核心候选药物为 HCXT-2001。现金首付 12.75 亿美元(约合 85 亿元人民币),交易预计 2026 年第四季度完成,完成后吉利德获得全球权益。吉利德同时披露,该项交易将使其第四季度 GAAP 与非 GAAP 每股收益减少约 0.79 至 0.83 美元。
把这三个数字放在一起,交易的性质就很清楚了:一个 I 期分子,12.75 亿美元全额现金首付,相当于把整笔对价前置。这不是里程碑堆出来的「潜在总额」,是当期就要付出去的真金白银。
分子本身:一颗能过肠道的大环肽
HCXT-2001 是一种口服大环肽(macrocyclic peptide)IL-23R 抑制剂,公司通过延长半衰期做了差异化,目前处于健康受试者的 I 期临床。登记的试验包括两项评估食物对吸收影响的研究(2026 年 8 月与 9 月先后进入中国临床试验登记平台),以及一项在新西兰进行的健康成人试验,同时测试两种片剂规格。多剂量爬坡阶段将同时评估每日一次与每周一次的给药方案。
按吉利德的表述,HCXT-2001 既可作为单药,也可与其自身的 α4β7 通路抑制剂 emvistegrast 联用,构成「全口服方案」,目标适应症是炎症性肠病(IBD),并在银屑病上有潜在空间。这个组合逻辑是 BMO 资本市场上调看法的核心理由:emvistegrast 近期在 II 期取得积极结果,若与口服 IL-23R 肽联用,可以在 IBD 这一长期依赖注射生物制剂的领域做出纯口服方案。
竞争格局决定了这笔钱的定价逻辑。AbbVie 的 Skyrizi(risankizumab)今年上半年销售额接近 100 亿美元,是 IL-23 通路的现金牛,但需要皮下注射。强生的 icotrokinra(商品名 Icotyde)于 2026 年 3 月成为首个获批的口服 IL-23R 肽,每日一次、用于斑块状银屑病。默沙东的同类口服肽同样受「服药后至少 30 分钟不能进食」的限制。
食物效应是这类分子的共同软肋:大环肽要在胃肠道保持稳定性并穿过上皮,化学设计空间很窄,吸收对进食高度敏感。谁能把给药频率从每日一次降到每周一次,谁能做出不依赖空腹的剂型,谁就拿到了差异化的抓手。HCXT-2001 的半衰期改造正是冲这一点去的。
卖方:三年从零到十亿美元首付
瀚辰星泰成立于 2023 年 4 月,注册地在上海自贸区,创始人郭海兵。早期投资方包括礼来亚洲基金、红杉中国种子基金、斯道资本,2024 年完成泰福资本参与的天使+轮;长期资本江远投资自种子轮起连续三轮参与。公司对外强调的核心资产是自有口服多肽平台。
从成立到核心资产以十亿美元级首付出海,用了三年多。这个速度本身就是 2026 年中国创新药的一个注脚:资产的定价权不再取决于临床阶段,而取决于「是否解决了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」。一个 I 期分子能拿到 12.75 亿美元现金,说明跨国药企对中国早期管线的尽调与信任已经前置到临床之前。
但首付高不等于确定性高。HCXT-2001 后续能否兑现,要看三个变量:剂量窗口是否足够宽(治疗窗窄会把 III 期做成剂量探索)、与既有 IL-23 生物制剂及同类口服竞品的头对头空间、以及食物效应带来的依从性折扣。这三项都不在 I 期数据里。
对 CDMO:一条新的吨位曲线正在成形
这件事对 CXO 的意义,比对 Biotech 圈的意义更大,原因在剂型。
注射用多肽的吨位需求已经被 GLP-1 验证过一轮:司美格鲁肽、替尔泊肽把固相合成(SPPS)产能从万升推到十万升量级,药明康德把 SPPS 从 10 万升推向 13 万升,凯莱英多肽产能 2027 年打满并已规划新建,九洲药业上半年固相多肽产能同比扩容 300% 且仍受产能制约。这是第一条曲线。
口服多肽是第二条。口服的生物利用度通常远低于皮下注射,要达到相同暴露量,单位患者的 API 投入显著更高;再叠加「每日一次、长期用药」的慢病场景,对 API 吨位与制剂产能的拉动是乘数级的。若口服 IL-23R 这条路在 III 期走通,多肽将从「减重与糖尿病」的单一叙事,扩展为「自免慢病」的第二战场。
工艺侧的要求也更复杂。大环肽不是线性肽:合成后需要环化、纯化难度上升,杂质谱更复杂;为提高口服吸收往往要做 N-甲基化等渗透性改造,非天然氨基酸与修饰单体的供应成为瓶颈;制剂端要做两种片剂规格的 BE 与食物效应研究,DP 的工作量被前置。这意味着订单不只落在 SPPS 反应釜上,还落在环化纯化能力、非天然氨基酸供应链、以及口服固体制剂的开发能力上。
国内具备这三段能力的 CDMO 并不多。能做多肽 API 的有一批,能做「大环肽 + 口服制剂」一体化交付的更少。这恰好是凯莱英在制剂端扩产(卡式瓶、预充针、BFS)与药明康德在 TIDES 上持续加码的商业逻辑之一——产能之外,还需要「把分子做成病人能吃的药」的工程能力。
同一周的另一半:资本在换通道
把这笔交易放回 10 月 22 日这一天,会看到另一条线索:同一天美国财政部发布对外投资拟议规则,把生物技术列入受控领域,但明确豁免「现金对价、不涉股权的技术引进与按服务收费的研发合作」。
吉利德的 12.75 亿美元现金首付,正好落在这条豁免线上。这不是巧合——当股权通道收窄,资产通道会变得更拥挤,首付比例也会被推高。对中国 Biotech 而言,这意味着两件事:能卖出好价钱的资产依然能卖出好价钱;但「先搭 NewCo、再融资、再上市」的旧路径成本上升,交易结构会更快地向「直接卖给 MNC」收敛。
对 CDMO,这是一个偏正面的结构性变化:资产被 MNC 拿走,意味着项目进入全球多中心临床与全球注册,生产订单的确定性反而更高——MNC 的 III 期与商业化批次,比一家靠融资续命的 Biotech 更可预测。
编辑观察:首付定价的背后是「平台期权」
严格说,吉利德买的不是一个分子,而是一个平台的第一张票。新闻稿里卖方创始人的表述是「这笔交易印证了我们专有口服多肽平台的实力」——跨国药企愿意在 I 期付全现金,本质上是在为一个能持续产出分子的平台付费,而非为单个分子的数据付费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 2026 年的高额首付集中在平台型资产上:石药与阿斯利康的长效多肽平台(潜在总额 185 亿美元)、恒瑞与百时美施贵宝覆盖多领域的早期项目组合(152 亿美元)、翰森与罗氏的 ADC 平台(超 155 亿美元)。评估对象从「一个分子」变成「一条能反复产出的流水线」。
对 CDMO 的启示是:平台型资产的产能需求是批量的,不是单批的。一个平台意味着多个分子先后进入临床,对同一类工艺(大环肽合成、环化、口服制剂)形成连续订单。谁能在这类客户的第一批分子上把工艺跑通,谁就拿到了后续整条管线的默认供应商位置。这比抢一个单批商业化订单更值钱。
常见问题
吉利德这笔交易的具体条款是什么?
吉利德以 12.75 亿美元现金首付(约 85 亿元人民币)收购上海瀚辰星泰的口服 IL-23R 抑制剂项目,包括核心候选药物 HCXT-2001,获得全球权益。交易预计 2026 年第四季度完成,预计使吉利德第四季度 GAAP 与非 GAAP 每股收益减少约 0.79 至 0.83 美元。
HCXT-2001 是什么类型的药物,目前进展到哪一步?
它是一种口服大环肽 IL-23 受体抑制剂,公司通过延长半衰期做差异化,目前处于健康受试者的 I 期临床。已登记的研究包括两项食物影响评估(2026 年 8 月、9 月进入中国临床试验登记平台)以及一项新西兰健康成人试验。多剂量爬坡阶段将同时评估每日一次与每周一次给药。
为什么一个 I 期分子能拿到十亿美元级首付?
三个原因叠加:一是口服替代注射是 IL-23 通路最大的未满足需求,Skyrizi 上半年销售额接近 100 亿美元且需皮下注射;二是强生的口服 IL-23R 肽 icotrokinra 已于 2026 年 3 月获批,验证了「大环肽能过肠道」这条路径;三是吉利德可以把 HCXT-2001 与自身 α4β7 抑制剂 emvistegrast 联用,做成 IBD 的全口服方案,组合价值高于单药。
口服多肽为什么会带动 CDMO 产能需求?
口服生物利用度通常远低于注射,要达到相同暴露量,单位患者的 API 投入显著更高;叠加每日一次、长期用药的慢病场景,对 API 吨位与制剂产能的拉动是乘数级的。此外大环肽合成后需要环化与更复杂的纯化,为提高吸收常需做 N-甲基化等改造,非天然氨基酸与修饰单体供应成为瓶颈,制剂端还需做多规格 BE 与食物效应研究。
这笔交易与同日发布的美国对外投资新规有关吗?
在结构上高度相关。10 月 22 日美国财政部拟议规则把生物技术列入受控领域,但明确豁免现金对价、不涉股权的技术引进与按服务收费的研发合作。吉利德的现金收购正落在这条豁免线上。当股权通道收窄,资产交易通道会变得更拥挤,首付比例也更容易被推高。